
兩個台灣人,正在解決一個7200億美元的問題
兩個台灣人,正在解決一個 7200 億美元的問題
有一種創業故事,聽起來特別可信。
不是因為它夠勵志,而是因為你能感受到,這兩個人是真的在那個產業裡待過足夠久,久到他們再也無法忍受某件事繼續以原來的方式存在。
Illoca 就是這種故事。
這兩個人是誰
Chin-Yi Cheng,台灣人,建築系背景,後來進入 Google DeepMind 和 Autodesk AI Lab 研究生成式 AI 在設計領域的應用。他是那種同時站在兩個世界最深處的人——他懂建築師在想什麼,也懂 AI 能做到什麼、做不到什麼。
Chiaowei Yu,同樣台灣背景,在 Tesla 領導 BIM 團隊,負責大型製造設施和研發基地的建設。他的工作是把設計圖變成真實存在的建築,每天面對的就是設計工具有多難用、翻譯成本有多高。
這兩個人加在一起,一個在 AI 的最前線,一個在建築實務的最深處。Illoca 不是他們看到市場機會才決定做的東西,而是他們在各自的職涯裡,長期累積的挫折感最終找到了出口。
2024 年,他們共同創立 Illoca,總部設在加州 San Ramon。
建築產業有一個沒人在談的巨大問題
在討論 Illoca 做什麼之前,需要先理解這個產業有多荒謬。
建築業是一個 12 兆美元規模的全球產業。但如果你去問任何一個執業建築師,他們每天實際花在「設計」上的時間有多少,答案會讓你很不舒服。
建築師每週有 60% 的工作時間,不是在設計,而是在生產。把草圖翻譯成 CAD 檔、把概念轉換成 Revit 模型、把同樣的東西在不同軟體之間重新建一遍。這些工作沒有創造任何新的價值,它們只是在把已經存在的想法,用軟體能夠讀懂的語言重新說一遍。
換算成數字是這樣的:每個建築師每年因此損失超過 1300 個小時。放大到整個產業,這是每年 7200 億美元的「生產稅」。
而造成這一切的根本原因很簡單:現有的設計軟體,完全不理解建築師的意圖。你必須用軟體的語言去說話,而不是軟體來理解你的語言。幾十年過去了,這件事從來沒有被真正解決過。
Illoca 在技術上做了什麼
Illoca 的第一個產品叫做 Tracing Paper。
名字本身就是一個宣言。描圖紙是建築師最原始的創作工具,你把它疊在草圖上面,徒手描、修改、迭代,整個過程完全流暢,沒有任何技術摩擦。Illoca 想要把這個感覺帶進數位設計的工作流程裡。
實際運作方式是這樣的:建築師上傳一張手繪草圖、一個泡泡圖、一張參考圖片,或者直接用自然語言描述想法,Tracing Paper 就能即時生成完整可編輯的 2D 平面圖和 3D 量體模型。生成的結果可以繼續在 Illoca 裡面調整,也可以直接匯出到 Revit 或 Rhino 這些業界標準工具繼續工作。
但這件事技術上難在哪裡,才是真正值得理解的部分。
一般的生成式 AI 工具,比如 Midjourney 或 Stable Diffusion,生成的是「看起來像建築」的圖像。它可以很漂亮,但它不是一個真正的建築設計,因為它沒有尺寸、沒有結構邏輯、沒有法規合規性,也無法被匯入任何專業工具繼續使用。
Illoca 做的不是生成圖像,而是生成可以被操作的參數化設計。它需要同時理解建築師的創意意圖,又能輸出符合建築規範、可以被施工使用的技術數據。Chin-Yi 在 Bessemer 的聲明裡說得很清楚:他們的目標不是把 AI Agent 嵌入舊有工具,而是建立一個能夠直接理解建築師意圖的全新介面,讓多代理人系統在背景處理技術細節,建築師只需要專注在設計本身。
這是一個需要同時具備深度 AI 研究能力和真實建築領域知識才能做到的東西。這也是為什麼這兩個創辦人的組合,在這個時間點出現,有其必然性。
垂直 AI 才是下一波真正的機會
理解 Illoca 的意義,需要先理解一個更大的趨勢。
過去幾年,AI 的第一波浪潮是通用工具。ChatGPT、Claude、Gemini,這些工具的邏輯是「什麼都能做一點」。它們改變了很多人的工作方式,但它們有一個根本的限制:它們不真正理解任何一個特定領域的深層邏輯。
當一個建築師用 ChatGPT 問設計問題,它能給出一個聽起來合理的答案。但那個答案和一個真正懂建築的人給的答案,差距是巨大的,因為建築設計有它自己的技術語言、法規體系、施工邏輯和美學判斷,這些東西不是一個通用語言模型能夠真正掌握的。
垂直 AI 的核心邏輯是:把 AI 的能力和一個特定產業的深層知識真正融合在一起,做出那個產業裡「只有真正懂這個領域的人才能做出來」的工具。
Illoca 是這個邏輯最清楚的示範之一。他們沒有試圖做一個「可以幫任何人設計任何東西」的工具。他們做的是一個只服務建築師、只解決建築設計工作流程問題的 AI 原生平台。正因為這個聚焦,他們才能做到通用工具永遠做不到的深度。
這個模式正在各個垂直產業複製:醫療、法律、金融、製造。每一個有複雜專業知識門檻的領域,都是垂直 AI 的潛在戰場。而在這些戰場上,真正有競爭力的,是那些同時具備 AI 能力和領域深度的團隊。
對立面:Autodesk 為什麼還沒做到這件事
這是一個值得認真問的問題。
Autodesk 是建築設計軟體的絕對霸主,Revit、AutoCAD、這些工具統治這個產業幾十年。他們有資源、有用戶基礎、有行業關係。為什麼一個 2024 年才成立的新創公司,能夠做到他們做不到的事?
答案不是 Autodesk 不聰明,而是他們被自己的成功綁住了。
Autodesk 的商業模式建立在複雜的、高學習成本的專業軟體上。他們的收入來自於企業授權,而那些企業客戶已經在這些工具上投入了大量的時間、培訓和工作流程建立。如果 Autodesk 真的做出一個讓這些工具變得不再必要的 AI 介面,他們等於是在親手摧毀自己的護城河。
這是大公司在面對破壞性創新時的經典困境:你越成功,你就越難以對自己的商業模式進行根本性的顛覆。
Illoca 沒有這個包袱。他們從第一天就是 AI 原生的,不需要兼容舊有的工作流程,不需要保護任何既有的商業利益。他們可以從零開始定義建築師的工作方式應該長什麼樣子。
但這個優勢也帶來一個根本的問題:當 Autodesk 或者 Adobe 決定認真做這件事,Illoca 的護城河在哪裡?
答案在兩個地方。第一是數據。每一個建築師使用 Tracing Paper 生成的設計,每一次修改、每一個決策,都在訓練 Illoca 的模型更深入理解建築設計的邏輯。這個數據優勢,大公司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複製。第二是信任。建築師是一個非常保守的專業群體,他們的工具選擇建立在長期的工作習慣和同業口碑上。如果 Illoca 能夠在早期建立起真正的用戶忠誠度,那個關係的黏性會遠比表面上的功能競爭更難打破。
這兩個護城河夠不夠深,還需要時間驗證。但這是一個值得持續觀察的問題。
投資人的角度:Bessemer 在賭什麼
Bessemer Venture Partners 不是一個會輕易在 Seed 階段下注 1300 萬美元的機構。他們的投資組合裡有 Shopify、LinkedIn、Twitch、Pinterest、Twilio、DocuSign,每一個都是在早期就看到了類別定義級別的機會。
所以當 Bessemer 領投 Illoca 的種子輪,值得問的問題是:他們在這裡看到了什麼?
第一個答案是市場規模。建築業是 12 兆美元的全球產業,而生成式 AI 在建築領域的市場規模預計在 2026 年達到 20 億美元,年複合成長率接近 41%。這是一個夠大的市場,大到值得在早期押注一個可能定義這個類別的公司。
第二個答案是創辦人組合。在 VC 的評估邏輯裡,Seed 階段最重要的往往不是產品,而是人。Chin-Yi 在 AI 研究前線的深度,加上 Chiaowei 在建築實務的真實操作經驗,這個組合的稀缺性很高。做 AI 的人很多,懂建築的人也不少,但同時具備兩者深度的創辦團隊,在市場上幾乎找不到第二個。
第三個答案是 timing。生成式 AI 的能力在過去兩年發生了質的跳躍,多模態模型的成熟讓處理草圖、圖像和自然語言的混合輸入變成可能。這個技術條件,在三年前是不存在的。Illoca 出現在一個技術剛好成熟到可以做這件事的時間點,這不是巧合,而是創辦人對技術曲線的準確判斷。
Bessemer 投的不只是一個建築 AI 工具。他們投的是一個在正確時間點,由正確的人,用正確的技術,進入一個有足夠規模且長期被忽視的市場的機會。
思圈觀點:台灣創業者能從這個案例帶走什麼
Illoca 的故事對台灣創業者來說有一個很具體的啟示,但不是你可能以為的那個。
它不是在說「你也可以去矽谷創業」,雖然這個示範本身有其意義。它真正在說的是一件更根本的事:最有價值的創業機會,往往藏在你已經待了很久的那個產業裡。
台灣有大量在全球頂尖企業工作過的人才,在 TSMC、在 Google、在 Apple 的供應鏈、在各種你意想不到的技術前線。這些人積累了深度的領域知識,但很多人在思考創業的時候,反而會去追那些看起來「熱門」的方向,而不是回頭看自己最深的那個知識是什麼。
Chin-Yi 和 Chiaowei 做的事情,是把他們在各自領域最深的東西結合在一起,去解決一個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存在的問題。這才是垂直 AI 創業最正確的起點,不是看到 AI 浪潮才去找一個可以應用的產業,而是因為你足夠深入某個產業,才知道那個產業真正需要被解決的問題是什麼。
你最深的那個知識,在 AI 時代,可能比你以為的更有價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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